不多时,如芸便端了盆凉水来,又拿了盒玉露膏来。
德妃把手浸在凉水里,她手上那股子火辣辣的疼才慢慢缓下去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片红肿,忍不住皱了皱眉,“这要是起了泡,又得将养好些日子。”
德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,也不知是嫌烫伤麻烦,还是嫌这宫里的事一桩接一桩不得消停。
如芸小声劝道:“娘娘别急,玉露膏抹上两三日就好了。”
德妃“嗯”了一声,心思显然已经不在手上的烫伤上了。
她盯着水盆里晃荡的水面,突然开口道:“你说,皇上把胤禛推出来,到底是怎么想的?”
——怎么就偏偏抓着胤禛不放呢?
怎么就偏偏不放过她呢?
德妃现在是真觉得荣妃当初那让满宫笑话的举动,真是......看得透彻。
荣妃不愧是宫里跟着皇上最久的妃嫔。
之前她还觉得荣妃太不体面了,现在看真是太体面了。
她当初荣妃一般不顾脸面,现在也不至于因为皇上这一手被打得猝不及防了。
胤禛再如何,也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。尽管宫里都知道她与胤禛不和,但他们没撕破脸,面上该做得都做了。
在外人眼中,胤禛就是从永和宫出来的,她和胤禛之间联系也断不了。
“若是本宫现在效仿荣妃旧事......”
德妃说了一半,她没说下去,但如芸明白她的意思。
“娘娘,现下也来不及了。”如芸委婉地说道。
现在断关系,这不是明摆着跳车吗?
再说了,万岁爷刚下旨意,德妃娘娘就闹事,想也知道万岁爷会多反感。
事已至此,德妃还不如想法子解决当下的难题呢!
德妃若是昏头栽到这里,那她待在德妃身边十几年,真是待了个寂寞。
德妃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“这一天天的,真是没个消停日子。”
如芸低下头,在宫里哪有什么消停日子。
她在心里斟酌了一番,说道:“娘娘,四阿哥怎么轮也不能直接越过前头的阿哥们,万岁爷怕不是......信不过前头那几位。”
现在这桩事,和上回万岁爷突然越过了三阿哥给四阿哥赐婚的事,何其相似。
只不过这回是处理朝政。
德妃将手从水盆里抽出来,如芸连忙拿过一旁的干帕子替她轻轻按干,“信不过是一码事,可皇上就不怕胤禛压不住阵吗?还是说他就是想让胤禛压不住呢?”
如芸的手一顿,“娘娘的意思是......万岁爷不愿......放权?”
“不然呢?”德妃抽出手,“胤禛一个年轻阿哥,又是个没什么母族背景的,底下人能轻易服他吗?”
“可万岁爷不是还捎带了荣亲王么?两个人搭班子,兴许皇上是想着让他们互相补台。”如芸回道。
可她也意识到荣亲王胤祚的母家也不显。
宫里的高位妃嫔,家世最差的就是皇贵妃,再过来就是德妃了。
宜妃惠妃荣妃家世虽然也一般,但在朝中也有人脉。钮钴禄贵妃和佟佳妃就更不用说了。
“互相补台?”德妃嗤笑了一声,将手搁在膝上,拿起玉露膏慢慢抹着,“你当皇上是让他们互相补台?皇上是让他们互相牵制。两个人搁一块,谁也别想独揽大权,谁也别想背着皇上搞名堂。皇上这是拿他们当两把锁,一把锁朝臣,一把锁彼此。”
如芸听得有些心惊肉跳,但嘴上却不敢多说,只低声应了句道:“娘娘看得透彻。”
德妃抹完了药膏,将盒子往桌上一搁,“看得透彻又如何,就是皇上挖得泥坑,我们这些人都得捏着鼻子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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